悼家駒英魂.看香港文化:
2000年紙札業研究論文分享



十八年前的6月30日是黃家駒離我們而去的日子。多年過去大家未有忘記,在2003年便有班Beyond迷,托深水土步寶華札作的歐陽秉志師傅,為家駒在天之靈製作了紙札結他和音箱祭品:


照片由2003年紙札藝術實習生羅慧中同學提供


以此為引子,再倒數三年。時值剛考進香港教育學院,第一年常識科單元是香港文化研究,要求以個人論文及小組習作型式研究兩個本地文化課題。這是教院四年態度最不認真製作相反卻最認真的功課,漫無目的找個人論文靈感時,看到548期《壹週刊》訪問了兩家紙札店,就決定照辦煮碗敲定這個為論文主題,夠地道之餘「容易做,不用看書,去訪問就可以了。」


作為大學一年生第一份功課,很多人拼命到圖書館引經據典,寫作心態和方式卻仍處於中學水平的抓不著重點低分收場,這論文只包括一篇《壹週刊》專欄,和親身到中環秋記扎作與深水土步寶華扎作訪問兩位老師傅、陳桂洲先生與歐陽偉乾先生(就是近年保育風潮下受惠的本地藝術小紅人、「新派紙札」香港代表歐陽秉志師傅之父),在2000年最後一日完成遞交,結果輕鬆取得近A級的成績 - 相信只要能加進多一點文獻補充就能奪A,問題是真的沒有多少,這種風俗藝術很多時反而要靠主流傳媒替其記載。其實另一份小組習作更精彩,組員討論過很多個正經主題皆無疾而終,星期一就要報告還甚麼都沒有,最後以一己之力一個週末完成整個匯報,當天早上還要遲到,在報告前夕才趕到,立即上馬施施然講解,其後全場無言,導師只得一句回應:「任教香港文化多年,從未見過人探討這個題材。」該報告主題是香港機場,又稱電機娛樂場所,即「機舖」,絕對不是一個將為人師表的正常人想過去做或敢去做的功課題目,除內容敏感也真正完全無任何文獻可供參照,正如報告內所列,參考資料只得一項「生活見聞與經歷」,或者因為題目這麼另類,導師居然願意接受。最經典是,這份由一個人完成90%、基本上全屬空泛寫作欠正式理據支持、卻為全組四人拿得大好成績的大學常識科小組報告,本來只是一份中六電腦科的PowerPoint功課...從來是實幹派不喜拋書包,但大學功課某程度上是場引用大賽,任你如何具獨特見地先見之明仍需借前人之口表示「英雄所見略同」方能得分,難怪全四年教院生涯只得文化研究一個單元能取得付出與收成不獲正比的驕人成績,其他的不是求學不是求分數只是求祈。或者應該改入隨便另一家大學修讀人文或社會科學。


又遇家駒忌辰,再把這紙札搖滾藝術品的照片上傳之餘,也順道把當時的紙札研究論文一同上線。全文跟十年半前遞交的批改前版本一模一樣無任何修改校對,可惜2000年仍是用菲林機拍照沖灑、用錄音帶做訪問紀錄的年代,正本一直珍而重之地保存也在幾年前遺失,所以只餘文字而欠圖片與錄音,也未能加入導師回饋或按其意見作出修訂。分享目的只為對本地文化與藝術出分棉力,盼望可把現有的歷史紀錄流傳開去讓更多人知道,故以純文字而非MDI等設限格式上傳方便閱讀廣傳,所以想抄功課的人有福了,作為參考文獻引用無可厚非,如是直接抄襲者,只要對得住自己請自便。有意轉載當然歡迎,也請列明出處:

原作者:劉Sir

@劉Sir個網:http://lau-sir.com

@劉Sir個blog:http://hk.myblog.yahoo.com/lausirisual

@劉Sir面書:Matto Lau


同時希望2000年後對紙札業有進一步探討的朋友,會為此課題補充2000-2010這十年間紙札業的發展,及討論往後前景,共同為香港文化和地道藝術作分享與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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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紙札業的過去、現在與未來



前言


在香港,百業興盛。香港人一天的生活堙A所接觸到的行業都多不勝數。照顧我們早午晚餐的飲食業、帶我們「漫遊」香港各區的交通和運輸業、為我們帶來各式既華且實的衣物的紡織和有關行業、無時無刻都帶給我們無盡資訊的傳媒和與資訊科技有關的行業...在有形和無形間,我們每一天,甚至是每一分每一秒的生活,都和香港堜M各行各業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縱使有一些行業好像永遠也不會有機會接觸到,但是細想之下,總是有機會會在有意或無意間接觸到的:鎖匠、清潔工人、看更...還有其他很多例子,我們每一天都會經過甚至光顧過,卻可能會沒有多少深刻印象。但是鐵一般的事實卻是,我們的確是和每一行業有著不同程度的連結。


但有香港埵瘛~數目之多令人咋舌,當中有一些行業總是任何人都希望可以敬而遠之,甚至是永遠不用和他們有任何關係的。這些行業都有一個共通點──都是和「死」有關係的。殯儀、仵工,死人化妝...這些通通都是「生人勿近」的行業,莫說是結識,一般人連見也不想見到從事這些行工作的人;但是另一方面,很諷刺地,沒有了他們的話,我們的生活卻可能會有很大的不便。除了這些「專業人士」之外,還有誰肯做這些「死人工作」呢?而在一眾「死人工作」當中,最為香港市民熟識、最「親民」的,都可以算是紙札業了。



紙紮。...不...紙札。


紙札業,又名札作業,故名思義,就是以製作紙品為主的行業。「紙札品」在辭典中的解釋,是「以竹片為支架,外糊以紙;或紙製的冥器」。但是其實紙札品的種類不只是這些的,也有很多和死亡無關的製品,而當中最為人熟識的例子,便是中秋時節堣痐ㄓF的紙札燈籠了。而紙除了紙札品之外,紙札店也會售賣香燭、紙錢等一些拜祭用的東西來幫補生意。


若果要為在紙札業中找一個特色作為紙札業介紹的開頭的話,用它的名字來做便是最適合不過的了。紙札業的名字,除了是紙札業的行內人士之外,在香港堮t不多所有人都寫錯了。我們日常寫的都是「紙紮」,但是其實我們一直都寫錯了,在紙札店的招牌上,寫的都是「札」而不是「紮」。「紙紮」、「紙札」,這兩個詞和紙扎這門中國傳統手藝一樣,充滿了奇特和玄妙。這兩個詞的寫法不同,但是讀法一樣,前者採的是坊間慣用的繁寫,取紙札中最重要的工序:以「紙」「紮」出紙札品之意;後者則採用了「紮」的簡體寫法「札」。在繁體字中,「札」的其中一個解釋是小木片,和「紙」一樣是製作紙扎品的材料之一,所以「紙札」一詞雖然在繁體字中的解釋和「紙紮」不同,但是也和紙札業脫不了關係:道出了紙札其中兩種主要材料「紙」和「札」。有不同的寫法卻有相同的讀法、有不同的解釋卻又可以個別道出了紙札的不同的特點:工序和材料。從「紙紮」和「紙札」中,我們看到了中國文字的玄妙。


「香港的紙札業是由何時開始的?」別說是現在的師傅,就連師傅的師傅都不知道到底紙札業在香港出現的時期為何。現在的師傅大多都已經做了最少五十年,在他們之前也已有過兩、三代的師傅──但這些都是現在的師傅們所知的,再之前香港還有過多少代紙札師傅則是無從稽考了。假設每一代紙札師傅是五十年,而現在的師傅已經是第三代的話,香港的紙札業也有一百五十年的歷史,即是早在開埠之前便已經存在於香港了。單是香港的紙札業已經最少有百多年的歷史,紙札這一門中國的傳統手藝的歷史是何等源遠流長,可想而之。


除了紙札業的源頭之外,紙札品出現的原因也是一個不解之謎。坊間流傳的說法,是在白事、祭事或法事中,紙錢和各式紙札品會被掉進火中燒毀,那這些紙錢和紙札品就會去到陰曹地府處,給死去的人在地府中享用。雖然燒紙札品的用途是「燒給到了地府的死人使用」,但是紙札品的起源則連從事了數十年紙札工作的師傅們都不知道了。或許紙札這門民間手藝,就是平民百姓模仿古時皇室和貴族所創的。古時的皇室成員或是達官貴人過身後,都會帶同很多名貴的陪葬品一同下葬。平民百姓根本沒有可能做到這種事,而為了滿足這種「風光地上路」的慾望,他們便用紙紮出不同的財物甚至是僕人,當作是過身了的親人的陪葬品。而火一向都是地獄的象徵之一,在凡間的人便用燒的方式,將紙札的陪葬品透過火焰「送」到地府給在陰曹地府的親友,讓他們可以享受榮華富貴。但這些都只是猜測,紙札品出現的原因和目的到現在仍然不明。


紙札業都可以算是香港歷史最悠久的行業之一。但是這門工業很奇怪,雖然已經流傳了超過一個世紀甚至是數個世紀,但是卻不像其他中國的傳統行業一般,會有很多充滿民間色彩的傳統和習俗。紙札業雖然是和死亡和鬼神沒有太直接的關係,但是始終也是一種以服務死人為主的行業,有時不免會有機會接觸到與死亡和鬼神有關的東西。但是紙札業卻完全沒有任何甚麼顧忌或是禁忌,開工前不用先拜神,在紮一些鬼神的紙像時也不用先做甚麼以防觸犯神靈。需要知道的都只是一些拜祭的程序和某些紙品的使用方法,如新居入伙時「拜四角」的程序、所需的材料...諸如此類,在客人要作某些特別的儀式而不明白時提供協助。換句話說,從事紙札業最需要牢記著的,便只有紮紙札的技術了。


雖然紙札業貴為歷史悠久的傳統手藝行業之一,但是一向都不為人所重視,也沒有多少人研究過。反觀很多其他的傳統事業都有被人探討過,如中式茶樓就被人進行過無數次學術性和非學術性的研究,即使是很偏門的瓦補破碗,都曾被張藝謀導演拿來作他的電影作品中的一部份。但是反觀紙札業只是在某些日子,如孟蘭節、太平清醮、中秋節時,才會令人記起紙札。在平時的日子堙A除非遇到了白事,否則大部份人都不大會憶起紙札。在這些特別日子以外,紙札業都是處於沉睡狀態,而在這些日子堙A紙札能夠跳出紙札店的框框的機會,便只有靠近年興起的港產恐怖片了。


另一個令紙札業不為人重視的原因,可能是因為紙札在各大小儀式中都只是負責扮演著陪襯的角色。在喪事中,人們會記得「破地獄」的道士,但有多少人會記得投身火海的紙札品?喪事過後,人們會記得為過身的親友預備的棺材和墓地的款式,但又有多少人會記得燒過甚麼紙札品呢?紙札品的生存目的就是拿來燒,象徵式的意義居多而實際的意義沒有多少,所以人們都不大看重紙札品。做紙札品的師傅們都是這麼想,認為既然他們的作品不論多精緻,到頭來都只是會「付之一炬」,要留戀的話倒不如「燒左就算」。正因為大家都不重視,所以長久以來香港的紙札業中人都沒有為紙札業的一切作過多少紀錄,雖然有些紙札店會用相片紀錄製成品,但是都是近數年才開始做的。行內人士都沒有多大的意識去紀錄紙札業的資料,行外人則更難去研究它了。單靠那為數不多的相片紀錄和師傅們的口頭轉述,要研究香港紙札業近十多年的發展都很艱難,要徹底研究它在這個世紀堜颻輕銂熊o展就更是不可能。


在探討香港紙札業在這個小城市堛熊o展大概之前,先介紹作為這一次訪問對象的兩位紙札師傅,秋記的陳伯和寶華的乾伯。


八十一歲的陳伯,在小時侯從鄉下來到香港。剛剛到了香港時找不到工作,為了支持生活,十多二十歲便到了他舅父的秋記札作店學做紙札,靠店舖每天提供過活。直到十多年前,陳伯頂了他舅父的紙札店,成為了秋記這過百年老字號的老闆,一直從事紙札業至今。


乾伯在四九年中國解放時被迫輟學,從大陸走到香港避亂。十八歲時在朋友的介紹之下到中環金玉樓學師做紙札,六年後拿著自己二千元的積蓄開了「寶華扎作」,開始了自己的生意並營業至今。



過去的香港紙札業('50-80)


香港紙札業在五十年代之前的資料,基本上可說是沒有可能,但是在六、七十年代堛爾禤ぇh仍然是有跡可尋。要數香港紙札業最繁盛的年代,都可以算是五十至七十年代。在這數十多二十年堙A市民都還很注重傳統習俗,拜天祭祖等事都是市民生活的一部份,故此人們對紙札品有一定的需求,而在清明、重陽、過年、七月盂蘭等的傳統時節,人們對紙札品的需求更會有所上升,而每逢中秋或是新年前夕,紙札店的生意更會大幅增加。當時很多百貨公司和餅家都會找紙札店替她們做紙札裝飾。以寶華扎作店為例,有些百貨公司大減價時,都會找寶華做紙札減價廣告牌,還有一列每個一尺乘一尺的燈籠,用來掛在門口吸引顧客。在中秋、過年等節日時,百貨公司和餅家還會訂造很多不同的燈籠、燈飾和活動公仔招牌作為門飾。而美麗華酒店更是寶華的大客戶之一,每逢過年便會張燈結綵,在寶華訂造比人還要高的花燈,連在聖誕時也會找寶華幫忙扎很多寬一尺長一丈(三尺)的陽燭,作為陽台的裝飾。


除了本地生意之外,當時有些紙札鋪還有做出口紙札品的優勢。那時候在美國三藩市有代理接生意,替當地的華人商會、體育會等等的團體做舞獅和舞龍所需的紙札品。但那個年代正值中國禁運,美國、加拿大的紙札品,主要是獅頭、獅被、金龍、燈籠燈飾等,大多只有靠從香港入口。當時香港的紙札店如要出口紙札品到美國的話,便一定要先向政府申請「綜合來源證」,證明製作用的材料不是來自中國大陸,而是在香港本地生產。這「綜合來源證」就好似是一個牌照一樣,要做紙札出口生意一定要有這張證明才可,而當年能夠申請到「綜合來源證」的紙札店不超過四間,而乾伯的寶華就是其中一間。那時候寶華有七、八名員工,每接到做出口的「大生意」,便會日夜不停的趕工,而每宗「大生意」往往要做個多兩個月。雖是繁忙但收入卻很豐厚,一個獅頭的價錢是數千至一萬以上,而每宗「大生意」都會做數頂獅頭數張獅被,還有其他雜碎紙札品,做一單出口生意的收入差不多足夠一年的使費。五十年代至七十年代可算是香港紙札業的高峰時期。


但到了八十年代時,香港紙札業開始走下坡了。八十年代中國市場開放,美國對入口紙札品再沒有限制,價錢低廉的國產紙札品流入國際市場,為香港的紙札出口生意帶來了很大的衝擊。單以獅頭作比較,香港製造的一頂要萬多元,但是中國製的只是千多元,價錢差不多比香港的便宜了十倍。香港的紙札出口生意,根本是完全不能夠和大陸競爭。而隨著日子的過去,在外國舞龍舞獅這些傳統節目也不將以前般那麼被人看重,令這些習俗開始式微,外國對獅頭、金龍等的需求自然減少,在出口生意額大減的大前題之下,之前主做出口的紙札店都開始減少生產和減省人手來降低成本,而先前做札作的店舖都開始售賣元寶蠟燭等東西來幫補生計。



現在的香港紙札業('90)


從九十年代初起,香港的紙札業可以正式說是式微了。在摩登化和現代化的影響,九十年代的香港人大多都不像前人般那麼重視中國的傳統習俗了。對年青的一輩來說,拜神祭祖這些習俗都已經過時了,只有老一輩的人才會做的,對重視效率和成效的新一代來說,這些既廢時又沒有多少意義的事不大值得做。正因如此,對紙札品有需求的人便除著日子而減少。而以前的大客之一的各式商舖,隨著年代的和科技的演進,都不再找紙札店為她們做招牌或門飾了。在這個年頭媮晱巹札品裝飾店舖的話,不被人取笑土氣才怪。而且新式的裝飾有很多選擇,以木板、塑膠、硬卡紙等不同材料製成,比紙札的耐用,同時又更加精緻和色彩鮮艷,價錢卻又可以比紙札的低,最重要的就是可以在短時間內大量生產,低成本而高效益。在有這些選擇的情況下,現在的店舖都轉而投向這些現代化的廣告牌和裝飾了。


現在的人對於中國的傳統節日都不大重視,今到一些為傳統節日而製的紙札品的銷路不大如前。秋記的陳伯其中一種拿手札作就是金魚燈籠。雖然即使在中秋節時他的紙札舖售賣的燈籠大多都是大陸生產的國產貨,但是為了應節,他還是會紮幾個金魚燈籠。雖然是很精緻,但是金魚燈籠完全以人手製造,價錢自然較貴,一個便要三百元。但是現在的人的節日意識都不太高,對他們來說這些中國的傳統節日只不過是假期而已,在對待節日堛熔葖U時自然也不像前人般認真。一個三百元又只用一次的紙燈籠,自然不及數十元一個但更耐用更多款式的電燈籠吸引了,反正都只不過是象徵式的拿來應節,人們大多都隨便的買個便宜貨便算。這些手製的傳統紙札品,現在只能夠吸引到對中國文化有興趣的外國人。


除了人們的心態改變之外,政府的政策某程度上也影響了紙札業在九十年代的發展。在以前每到七月盂蘭,街頭必定會有很多人會燒金銀衣紙和各式紙札,他們都是有老有嫩,十多歲的青年至上了年紀的老人都有。但是政府近年來整頓街頭,對於街上的活動實施較多限制,如果再像以前一般在街邊大量燒紙札的話,隨時有機會被檢控。所以這個年頭即做到了七月盂蘭都再沒有多少人會到街頭燒衣了,頂多都只是幾個老婆婆躲在一些冷清的街道中的一角媬N,而且燒的數量和以前相比都差很遠。以前紙札的裝飾和招牌的其中一個特色就是大,店舖們都會訂造很多數尺大的門飾和活動公仔來吸引路過的人,但是現在還這樣做的話不但只不能夠吸引到路人,還可能因為阻街而被檢控。而紙札品的用途就是丟進火中燒毀,這樣和政府近年來大肆宣揚的「環保」的觀念完全相反,在不符合環保的原則之下再加上了政府的宣傳,紙札店的生意也受到了一定的影響。


另一個令到香港紙札業走下坡的原因,就是因為在香港以外的地方也開始有從事紙札的工廠出現。和香港不同,這些工廠是採用大量生產的形式,以低工資的優勢聘請大量工人做紙札品。和香港傳統紙札店的一人多產式工作法不同,工廠中工人都編進不同的生產線,每一條生產線專門負責造一種紙札品,還會造香港的師傅們都不造的現代紙札品。這些紙札品都是先以機器印出圖樣,再以人手剪貼接合。和傳統式以砂紙和竹葉紮出紙札品的製作法相比,這種新式的生產方法所需要的時間大幅減少,工人也不一定要懂得做紙札。在分工合作的生產模式之下,生產速度和數量自然較高。而這些紙札品主要是作出口用,以低廉的價錢流入國際市場和香港。這些入口的紙札品除了價錢比本地製的價錢低之外,還有一個比香港土產紙札品更優勝的地方,就是紙札品的款式都「趕得上潮流」。隨著時代的進步,地獄也因為人間而摩登起來。紙札雖然是發「死人財」,但是製作一點都不馬虎,西裝、音響、手提電話、甚至是新式的電腦和遊戲機,只要是在身邊找得到的,都有機會找到不是給人用的紙札版本。但是這只限於從外面入口的紙札品,如果要香港現在的老師傅們做這些東西,他們都未必做得來。即使師傅們願望接來做,人工費也不會低。在很多年前,要在香港的紙札店堶q造一把紙札電風扇也要一千數百,比真的還要貴,客人都不想造。但是到了今時今日,舶來的摩登紙札品之價錢已因大量生產而下跌了很多,反觀香港傳統紙札店的訂造價卻仍然高企,在有更便宜的選擇下,客人自然會購買款式多而價錢較低的入口貨。


在六、七年代時,香港的紙札業生意可以算是如日中天。但是到了今時今日,紙札業的生意變得一蹶不振。就如乾伯所說,他現在的生意都只不過是「捱命」。他每星期做足七天,一年只在初一、二、三休息三天,還要無時無刻都親身去做,才可以勉強支持到生活。以前收入豐厚的出口「大生意」之景已經不復再,現在雖然也有萬多元一宗「大生意」如打齋等,但都不是經常有。其他較大的的法事如「做功德」、「神衣舞」等也有數千元的收入,但都只是夠紙料人工等成本而已。而售賣元寶蠟燭等的門市生意平日則更是冷清,只有在節令時才有些起色罷了。


現在的香港紙札業與以前的相比,實在是差天共地。



將來的香港紙札業(2001-??)


雖然現在的香港紙札業是多麼的不景氣,但是香港紙札業的前途卻不是同樣的暗淡。香港的紙札店開始改變營業模式來面對現在的市場,在這個新的營業模式堙A香港的紙札店的數目可以說是減少了,但是也可以說是增加了。這全是因為在這新的營業模式中,「紙札店」有了新的定義。以前的紙札店是以製作紙札為主,再售賣其他香燭紙錢幫補生意。但是現在的紙札店,很諷刺,卻和原來的紙札店背道而馳,店舖中差不多不會製作紙札品,而售賣的紙札品都是來自香港的「外敵」大陸、泰國甚至越南的便宜入口貨。這種新式的紙札店的性質之前的工場式變成現在的零售店式,名稱也改為香莊。如果單以真正的傳統紙札店來算,現在香港堛滲札店數目可能只及以前的三份之一,但是如果將香莊也算成是紙札店的話,則現在於香港堹札店的數目甚至是比以前還要多一半。


現在香港堛滿u純紙札店」在街頭見不了多少,有的都只是已經有了數十年歷史的老店,這是因為現在的人要做紙札的話,都會選擇在租金較低的工業大廈或是樓上舖位來做,而租金較高的街舖和地舖則拿來做門市部從而達到經濟效益。也因為現在的新一代紙札店──香莊都只需要做門市生意,即使完全不懂得做紙札都不會有影響,只要懂得打理零售便成,賣的這些東西又「唔冤唔臭」,有些人在有足夠成本而又沒有多少選擇時都會選擇開香莊。在近年經濟不景的情況下,有很多「有個本」的人便寧願開一間香莊幹著小本生意,有著屬於自己的一盤生意,比在經濟不穩時找一份工作更穩定,而且紙札香燭等東西的來價又不是太高,所以要承擔的風險也不是很高,令到很多人都有意開香莊。在近數年香港經濟不穩的情況下,香港堶輔曭獐ぁ堳K增加了不少,而從現在的趨勢來看,在將來香莊的數目仍然會繼續增加。


另一方面,一直都不是很受歡迎的傳統紙札技術的流傳,多年來都令人感到它在香港堮囓╞u是時間問題。很多人也認為現在的香港社會提供的工作多不勝數,有足夠學歷的話要找一份既舒適收入又高的工作不是很困難,必須長年累月浸淫但是收入又不是很高的紙札業絕對不能吸引到現在年青的一輩。就連紙札店的師傅們都不會強迫自己的子女接手做紙札,如寶華的乾伯,他在美術設計學校畢業的小兒子可能是全香港惟一製造新派現代紙札品的人,但是乾伯倒不強迫他的兒子接手做他的紙札生意,因為他和其他紙札師傅一樣,都知道在紙札店以外的世界找到的工作一定比在紙札店中做好。所以人們都相信傳統的香港紙札業都將會於不久的將來堮囓╮C在現實堙A現在仍然在香港做紙札的師傅寥寥可數,而且大多都已經上了年紀,當中有一些也都已經退了休。當這批師傅都過身後,傳統的紙札術很可能因為後繼無人而絕跡於香江。但是託近年經濟不景的「福」,有些人為免在失業後無以為繼便計劃好後路,毅然投身紙札界的行列,雖然是很「偏門」,但是也總算是有一技傍身。在於寶華訪問時便聽到一個例子,有一個廿多三十歲,在旅行社工作了多年的導遊,在之前前景不明朗時到處去找定後路,後來因興趣關係而決定做紙札,不時到寶華跟從乾伯學習。後來便在新界一個街市中租了一個舖位,開始了自己的紙札生意,除了日常的生意之外,每逢天后誕、觀音誕等節日時,便會接新界社團的生意,為他們提供紙札品,生意尚算不俗,但是勝在比之前的工作穩定。除了這位導遊之外,也有些人正在學習做紙札的,他們大多都是三十至四十多歲,當中也有幾個是廿多歲的,全都是業餘性質的,在下班後晚上便到紙札舖中找師傅傾談學師。而推動他們投入時間、精力去學紙札的都是興趣。現在的人大多都沒有耐性,又性急又嫌麻煩,但是做紙札要花長時間去磨練技巧,又需要高度集中和靈活的頭腦,而且從事紙札業的話收入不高和不穩定是肯定的了,如果不是興趣所致的話,根本是不會主動的去嘗試投身紙札業的,沒興趣而去做的話,光是體驗到做紙札用的竹葉是多麼剌手便已經會放棄了。


縱然香港紙札業的前景是多麼的不被人看好,甚至經常被說成是快將消失於城內一般,香港紙札業的前景,看來尚有一線曙光。



後 記


現在在香港堙A還找得到的傳統紙札店不是很多。但是看舖的老師傅們都仍然守著老店,每天都做著數十年來重覆過無數次的工作。除了抱著自力更生和消磨時間的心態外,也因為已經做了數十年,做出了個名聲出來。有些客人到這些老店都一定要看到了老師傅才進入,而談生意都只會和老師傅談,若老師傅不在的話,找店中其他人出面可能都沒有用。所以有些做了數十年的老師傅真是想走都不能走開,每一天都要留著老店,以免走失了一些客人。除此之外,他們的辛勞也令到這些已經有數十年歷史的香港街頭景點得以保存。


紙札業這門中國傳統手藝已經在香港渡過了最少百多年的光陰,也是香港民間習俗文化中的一部份,有它值得研究的價值。但是這麼多年來,香港的紙札業就好像沒有存在一樣,本地一直都沒有人去研究過它。或許它在香港民間文化中所佔的那一部份真是很少,但是始終都是傳統之一、歷史的一部份,現在不去研究的話,將來就再沒有機會,何況像香港傳統紙札業這種「老人行業」,現在還在守著老店的都是年邁的老師傅。當這班老師傅辭世後而那些老店又找不到人繼續營運下去的話,損失不只是一個老師傅和一個歷史悠久的街頭景點,失去的是整個香港民間文化不能再尋回的一部份。但是香港人受到現在的生活模式和物質主義影響得太深,從來都不會有太大的意識去研究或是保存文間的一切,即使是知道香港傳統紙札業前路茫茫,大家都只會說它將會消失,但又不會有多少人會站出來去嘗試盡力保存到可以保留到的。就連香港政府都一樣,數十年來都沒有干涉過紙札業,但也同時沒有去協助保存這門將來有可能消失掉而又充滿民間特色的傳統手藝。但是香港人就是這樣,對於自己地方的東西都不會去探討,就好像在圍村中的太平清醮習俗,第一個去研究的不是香港人也不是中國人,而是一位日本人。只是連政府都沒有意識去保存這些正在慢慢消失的傳統行業的情況下,相信香港中的人都會繼續忽視香港傳統紙札業這門民間手藝,而將來的香港紙札業發展會如何,就真是只可以聽天由命了。



「以簡單的材料,紮出精巧的紙札。
紙札術,是魔術,也是藝術。」




香港教育學院BEd(P)-Year 1
GES1001香港文化研究單元論文

寫於貳仟年抬貳月參抬壹日



參考資料

  • 《壹週刊》(第伍肆捌期,貳仟年玖月柒日),香港,壹週刊出版有限公司

  • (訪問)陳桂洲先生,秋記扎作(貳仟年年玖月參抬日)

  • (訪問)歐陽偉乾先生,寶華扎作(貳仟年年抬月肆日)



特此嗚謝

  • 陳桂洲先生 及 秋記扎作

  • 歐陽偉乾先生 及 寶華扎作